东方园怀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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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言

千年厌次藏尘迹,一园残物寄幽愁。踏遍亭台寻旧史,方知故土文脉虽深,却少人传、少人述。此番同游东方朔公园,见古物、遇乡人、逢知己,满目风物皆牵起心中万千感慨,遂记此行。

那日文化短途之行,缘起一堂课下课休息,我和同学们闲谈兴起。本学期最后一课,大家心中满是惜别之情,张同学说起家乡小城这座东方朔公园,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兴起,当即约定一周后结伴前往。同学们兴致高涨,又一同商议出行车辆,队伍陆续添了几位同行之人。

周四清晨天朗气清,众人结伴出发,一路心情放飞,兴致盎然。听说梁大哥在家提前做好充足功课,担任我们的向导,讲解典故神采飞扬。同行还有他美丽的小娇妻,二人夫唱妇随,恩爱和睦。梁大哥讲解之时,妻子细心上前,帮他系好上衣松开的领扣。队伍中另有王姐、吕哥夫妇相伴,二人举案齐眉,一路其乐融融,我戏称她们为一对“小两口”。这般温情相伴的模样,令我心生羡慕感慨。人间值得不过是——慕得神仙眷侣,三餐四季,一朝一夕,嘘寒问暖,良人相伴到老!

一路同行相伴,宋姐全程跟拍记录沿途光景,是我们细心的“摄影师”。李姐左右随行,照料其他琐事。张哥带着年幼孙儿同游,孩童活泼好动,一路四处奔跑,我们时时留心,生怕孩子走失。大孙子正值青春,比爷爷高出了很多,少年模样,年华正值!七十余岁的舒云姐姐,全程兴致勃勃,精神矍铄。途中闲谈,我和舒云姐姐聊起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典故,心怀对古人感念。

此行唯一遗憾便是正午酷暑难耐,荷花池来不及细细观赏,新城墙也未能登上去远眺,园内大半景致都没能静心游览。

昨日在园内和梁大哥一同讲解时,围拢了不少孩童与本地百姓,众人静静驻足聆听,听得十分投入。由此可见咱们这座城市底蕴深厚,自有千年文史根源,可眼下本土文化始终缺少真正系统的传播发扬,少有深耕本地历史的文人参与推广,园内没有详尽的文本介绍,也无配套广播讲解。我们也四处找寻有无石碑拓文?寻常百姓心中对故土文史满怀好奇,满心渴望读懂属于家乡的过往,却无真正文化人详实的史料科普,想来实在令人惋惜。

思绪不由翻涌,忆起多年前古厌次遗址考古发掘,大批出土文物悉数迁移至这座东方公园存放。当初我从古厌次镇遗址参观完毕,便径直赶来此处,旧时此园是陵县的人民公园,扩建改为“东方公园”,后定为“东方朔公园”。那时一心只为观赏出土文物,更想亲眼看一看那具千年古尸,当年所见一幕时至今日依旧记忆清晰。干尸就安放在昨日我们修缮房屋转角处的大玻璃窗内,格局恰似昨日我们驻足观赏石碑的那面玻璃窗,干尸呈直立陈列,稀疏发丝尚且留存,肤色玄黑,身形干瘦,满目千年沉淀下来的苍老。那时我心境哀伤忧郁,独自长久伫立窗前凝望,和他对视良久,恍惚间如同穿越了一般,恍如隔世,万千怅然堵在心头。

当年公园正处在扩建阶段,各地游人慕名前来参观。返校之后,全系同学听闻,纷纷拿这件事打趣我,笑我胆大包天,竟敢和千年古尸对视,调侃我看得失神,好似魂魄都被千年岁月带走,呆呆站在窗边半晌不动。旁人只当我单纯猎奇,无人懂得我当时心中所思:这般弥足珍贵的出土文物,承载一整个古厌次文明的印记,怎能如此简陋随意摆放?长年风吹日晒,文物持续风化损耗,何其可惜。

周遭游人闲谈,各类说法众说纷纭,有人说此地关联东方朔,有人提及颜真卿,更有传言称古厌次遗址是曹操的墓穴,可所有说法均无史料佐证,根本站不住脚。我望着窗内古尸静静出神,心底竟暗自期许,若此处当真为曹丞相陵冢该有多好。望着枯骸默然沉思,心中反复吟诵曹操《短歌行》字句:“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慨当以慷,忧思难忘。何以解忧?唯有杜康。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但为君故,沉吟至今。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。明明如月……”

现在早已无干尸身影,听园里修复人员说,已移往别处。悠悠岁月,那时一望竟是生生世世的作别……不知今夕,你是否安然无恙,入土为安?几千年岁月流失,肉身不腐,留存千年,掘土而出,与现世人相见,风化以后,而今何在?

移步园内各处,满目皆是本土文化传播的浅层缺憾。就连绵延千载的运河文化,如今打造推广也只停留在流于表面的形式,从未有人深入挖掘背后底蕴,缺少本土文史学者潜心梳理推广。平日里讲述城市本土故事,大多东拼西凑,照搬抄袭别处文案,堆砌辞藻却无内核支撑,百姓听过便忘,难以留下深刻印象。

待到中午聚餐,众人游玩兴致丝毫未减,席间畅谈古今历史,一番闲谈方才恍然,厚重的本土文化,一直深藏在每一个热爱故土之人心中。我们还有幸品尝到德州陵县特色油香,这是流传百年的经典回族传统美食,也是鲁北地区极具烟火气息的乡土佳肴。其制法古朴考究,以精面揉制,佐以香油文火慢炸,成品色泽金黄、外酥内软、香气醇厚。自古以来,当地回族同胞每逢节庆欢聚、亲友相聚,必制油香待客。此番寻古归来,挚友围坐,一口地道乡味萦绕舌尖,古韵文史与人间烟火相融,闲谈古今愈发惬意悠然。

古有孟德作歌叹岁月须臾,东方朔隐于厌次洞察世事,运河千帆渡尽写尽人间烟火,千年文脉静静蛰伏于这座小城。

我辈钟情文史之人,当以笔墨为舟,以热忱为灯,梳理故土旧事,传扬本土根脉,不让千载尘封往事,只留游人一声空叹。

此番东方园寻古之行,所见风物、所遇良友、所感忧思,尽数藏于心间,落笔成文,寄一份守护本土文脉的赤诚,愿千年古邑文脉有声,运河旧事代代相传。

责任编辑:丁原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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