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北承德的退休教师王老先生，今年七十二岁。他家仓房的角落堆着二十几个旧木箱，是他父亲和爷爷两代人攒下的旧书。老人家住县城老院子，仓房潮，夏天漏过几次雨，书最下面几层已经受潮，边角长了霉，还有虫蛀的痕迹。孩子们总劝他把书处理掉，放着也是放坏了。可王老师总舍不得，觉得是祖辈传下来的东西，卖废品可惜，留着又实在没条件保存。拖来拖去，书的状况一年比一年差。

今年夏天，王老师在外地工作的儿子回家，特意联系了北京丰宝斋的古籍回收团队。他在网上查了好几家，有的只收善本，普通旧书不收；有的要他把书运到北京，老人根本折腾不起。最后选了能上门全收的丰宝斋。约好的那天，两名古籍鉴定师早上八点多就到了。仓房里闷热，两个人搬了小马扎坐下，一箱一箱拆，一本一本翻。王老师本来以为一上午就能完事，结果从早上查到下午三点多，中午只简单吃了口饭。

清点的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二十多箱书里，大部分是民国和建国后的旧课本、小说、杂志，但也混着三套清代刻本：一套清光绪年间的木刻本《史记》，一套清中期的地方府志，还有一函清代科举的朱卷与闱墨。“这些书我从小看到大，只知道是旧书，不知道还是刻本。” 王老师说。他父亲当年是私塾先生，这些书是教书时用的，传了两代人，没人研究过版本，只觉得年头久。

鉴定师告诉他，那套府志是本地的地方志，存世量很少，对地方史研究很有价值，比普通刻本更有意义。受潮严重的底层书籍，很多页面已经粘连，修复价值不大；但保存较好的上半部分，大多还能整理修复。最后，鉴定师把有收藏价值的善本、有文献价值的地方史料、普通旧书分了三类，分别报了价，最后给出一个打包总价。王老师和儿子商量了一下，当天就同意成交了。

让王老师印象最深的是，鉴定师告诉他，那套本地府志和部分科举文献，回收后会定向对接给承德当地的文史研究机构，用于地方文化整理。“本来以为卖了就是卖了，没想到还能给本地研究派上用场。” 王老师说，“我爹要是知道了，肯定也乐意。这些书在我这放坏了可惜，能被用起来，才是真的没白传下来。” 那天送走工作人员，王老师站在空了一半的仓房里愣了好久。压在心头多年的事落了地，既有点舍不得，又觉得踏实。祖辈传下来的书，终于有了比堆在仓房里更好的去处。